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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之柱



原创 牲命记 历史与秩序 2023-03-24 11:13 发表于浙江


由于图片占用内存过大,不方便打开文章。(图略)-编者注


方尖碑,是金字塔、狮身人面像之外,古埃及文明最著名的标志性建筑。


作为一种宗教建筑,方尖碑是古埃及人致敬太阳神的产物,同时,也是法老的强大统治的象征。政治上的超凡神圣属性,决定了方尖碑制作的雄巨:质地以整块的花岗岩雕成,重达几百吨,外形呈尖顶方柱状,四面均刻有象形文字,由下而上逐渐缩小,顶端形似金字塔尖。以金、铜或金银合金包裹,当旭日东升照到碑尖时,它象耀眼的太阳一样闪闪发光。


虽然关于方尖碑出现的的记载,最早可以追溯至古埃及第四王朝,但并无实物存世。现存最古完整的方尖碑属于古埃及第十二王朝法老辛努塞尔特一世在位时所建,高20.7米,重121 吨,是辛努塞尔特一世为庆祝他的国王加冕而建,竖立在开罗东北郊原希利奥坡里太阳城神庙遗址前。


令人遗憾的是,由于战火毁坏,只有29座古埃及方尖碑存世,不过它们并不只留在了故乡埃及。这种神圣之物,不可避免的引发强者的觊觎,追逐权力的野心家,将它们从埃及带到了他们的肇域之地,装点着权力的门面。


埃及卡尔纳克神庙的方尖碑


纽约中央公园方尖碑


伊斯坦布尔狄奥多西方尖碑


梵蒂冈无字方尖碑意大利拉特兰广场方尖碑,高32米,是最高的方尖碑


意大利人民广场 弗拉米尼奥方尖碑


意大利纳沃纳广场方尖碑 阿戈纳利斯方尖碑


法国协和广场 卢克索方尖碑


万神殿方尖碑


古埃及文明所留下的神圣雄犷历史遗迹,催生一个庞然的文化意象,如同金字塔一般,巨大的意象阴影,遮蔽了整个非洲,以至于世人很难察觉,在埃及之外,非洲还曾有过什么样的文明。


在埃及人停止建造金字塔的一千年后,努比亚人(今苏丹)按照金字塔的理型,复制出200多座小金字塔群。而在今天的埃塞俄比亚,也模仿出气度不遑于古埃及方尖碑的阿克苏姆方尖碑。


要知道,古代世界的其他民族,如伽南人、腓尼基人,都曾仿效过古埃及人制作过方尖碑,但通常不是用整块石料凿成,其制作水平也远远赶不上埃及人,唯独埃塞俄比亚人制作的方尖碑是例外。


苏丹金字塔群


根据考古学家的意见,公元前2世纪,埃塞俄比亚北部一支依赖农牧生产方式的族群,在阿克苏姆城形成国家。一个世纪后,阿克苏姆以发达的商贸在古典世界著称。地中海的航海家,在一部记录东非、阿拉伯半岛、南亚风土人情的地理志《厄立特里亚航海记》中留下有关于阿克苏姆的记载:


阿克苏姆出口的主要货物是象牙、黄金、生皮和香料。进口商品也有软铜薄板、手斧、意大利的葡萄酒、印度的铁器和棉布。当然,也少不了上层统治者所需要的奢侈品与装饰物。从阿杜利斯港到阿克苏姆核心需要要走上8天。王国由年轻的君主-赫克尔统治。作为地头蛇,他在抽取商业税时也为人吝啬,总想要多搭一些。阿克苏姆本身就是一座美丽的城堡,宫殿由塔、台、城墙和中央的多层堡垒构成。王陵上树立着饰有新月和晨星女神的圆面大墓,算得上是阿克苏姆的重要特征。


麦罗埃神庙


从王国肇始之后的三四百年时间里,阿克苏姆的国力一直持呈现上升趋势,自然也伴随着势力扩张。据塞巴人(也就是示巴女王那个国家)的铭文记载,公元1世纪到2世纪,阿克苏姆的势力已经跨越红海,占据了也门地区。3世纪时期,波斯的宗教圣人摩尼将阿克苏姆和波斯、罗马、中国并列为彼时的四大文明国度(这就言过其实了)。而在此后的一百多年里,阿克苏姆达到国力的顶峰,在其一代名王埃扎纳的率领下,灭亡了上尼罗河上游的库什—麦罗埃王国,同时控制着海上商贸要道曼德海峡,非洲之角屹立起一个影响力巨大的商贸帝国(埃扎纳自称或者被称为“万王之王”,而现代考古学家,则在印度地区发掘了饰有阿克苏姆国王头像的金币)。帝国政治所相映的就是具有帝国气场的建筑——阿克苏姆方尖碑。


阿克苏姆金币,正面和背面饰有卡莱布国王


卡莱布是阿克苏姆历史上另一位名王,曾和拜占庭的查士丁尼结盟,跨越红海御驾亲征,讨伐阿拉伯半岛上屠杀基督徒的犹太政权。


埃扎纳王纪功碑,使用希腊语,盖兹文等书写


阿克苏姆王陵


24米高的阿克苏姆方尖碑


21米高的埃扎纳王方尖碑


事实上,将阿克苏姆的单体石碑称之为“方尖碑”,是基于外在形象的附会,正如人们将玛雅的宗教祭坛也称为“金字塔”一样。阿克苏姆方尖碑,体型最大的那几根,顶部并不呈现棱角,而是圆弧型,就建筑内涵而言,埃及方尖碑是致敬太阳神的,而阿克苏姆方尖碑其实是国王的墓碑。因为在石碑之下是国王的陵墓。但是和埃及金字塔和玛雅金字塔互相独立产生不同,埃及方尖碑和阿克苏姆方尖碑必然存在影响关系。考察阿克苏姆建筑遗址,风格大部分都是东南非洲的石料堆砌型,线条粗糙,只有阿克苏姆方尖碑作为单体巨型建筑,显示其继承了古埃及建筑那种气势恢弘、秩序庄严的风格。


阿克苏姆皇帝的墓室


阿克苏姆的宫殿遗址建筑工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大津巴布韦遗址


和东非的石料材质的风格形成明显的差异


大津巴布韦遗址


西非杰内清真寺的黏土材质风格


阿克苏姆方尖碑的建造年代主要是在其国力鼎盛的初期,即公元3世纪到4世纪这一时段。如此庞然的单体石块的开凿,需要耗费巨大人力,据考古学家推测,一块方尖碑的建造过程大约需要5年,而将这重达上百吨的单体石块移入王陵树立起来,则需要3年时间。由此亦可推断当时阿克苏姆王国的财富与国力。


与此同时,基督教正在地中海世界壮大,并随着商贸进入阿克苏姆,这对于依赖商贸而富裕的阿克苏姆精英阶层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因为宗教身份的同质性,能够更有效的融入商贸网络。而作为商贸枢纽,基于功利目的,帝国统治也有必要借助基督教网络,来降低外部商贸的信任成本,于是阿克苏姆一代名王埃扎纳在传教士弗鲁门修斯的影响下,确立基督教为国教,这甚至稍早与罗马。之所以怀疑埃扎纳的是出于商业的功利目的,将基督教确立为国教,是因为晚近一份被发现的铭文记载,国王埃扎纳自己并未皈依基督教。

不管动机纯否,至少在此之后的阿克苏姆信仰开始向基督教切换,如此再建造那种带有异端宗教色彩的巨型墓碑,自然就不合时宜了。

不过阿克苏姆方尖碑的故事并没有到此结束。


断塌的阿克苏姆方尖碑,长33米,曾是最高的方尖碑

作为西方殖民列强的“副班长”,意大利在非洲所能拥有的瓜分配额,正是埃塞俄比亚。而埃塞俄比亚是一个拥有两千多年王国组织架构的国家,自然比侵略部落组织,难度高出不少,所以,1896年意大利军队被埃塞俄比亚皇帝孟利尼克二世所击败。


转眼到了二战前夕,为了找回身为欧洲国家的尊严,意大利又一次侵略了埃塞俄比亚,所幸,已经变身法西斯的意大利,还算没有辱没凶名,占领了埃塞俄比亚全境,赶走了塞拉西皇帝。随后,就瞄准了阿克苏姆方尖碑,将其作为战利品搬回了罗马。作为一枚巨大的勋章,装点着墨索里尼的功绩。


彼时的意大利是世界上第一个,也是目前为止唯一同时拥有古埃及方尖碑和阿克苏姆方尖碑的国家。


运往罗马城的阿克苏姆方尖碑


矗立在罗马卡佩纳门广场的阿克苏姆方尖碑


只是随着意大利在二战中战败,在联合国的主持下,作为战败国的意大利只得将这块肉吐出来(意大利作为世界上拥有最多埃及方尖碑的国家,并没有被裁定归还埃及方尖碑,因为那是古罗马时期的顺手牵羊)。但是事情并未就此解决,意大利不断推诿,敷衍应对,而埃塞俄比亚方面纵然有志,亦难豪取。这一拖拉,直到半个世纪之后,2005年4月,这块漂洋过海的方尖碑才回到故地。


而在此之前,阿克苏姆遗址,在1979年已经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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