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蔡垒磊

最近俄罗斯内战总是占据着热搜头条，照常理，大家又开始痛骂美帝国主义。其实这事儿是这样的，不管美国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什么作用，不管内战最终结果如何，只能这样讲，稳定的国家有稳定的理由，不稳定的国家有不稳定的道理，其最终稳不稳定的根源一定不在于外界是否干涉，而是内在的问题。

古语有云，物必先自腐，而后虫生；哲学上说，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但人们一涉及到立场和利益问题，立刻就抛掉了脑子，比如在之前乌克兰事件中无脑支持俄罗斯，理由竟然是“唇亡齿寒”——所以你家邻居可以随意打人就因为他是你家邻居，只因为你明天还要请他帮你修水管？普京是强人，强到要打人的时候连借口都懒得找，至少弄包洗衣粉，也不至于直接说“你不听我的我就打你”这么嚣张招致全世界的一致反对。

什么样的政权最稳定？人民最满意当下生活的。什么国家最怕互联网？把人民的满意度建立在内循环上的，朝鲜就是个例子，特别怕人民了解外面的世界——只让孩子看到自己是怎么对孩子的，就可以进行孝心教育，但孩子一旦看到人家爹妈，就有了对比。所以什么爹妈不怕孩子看到？自己做得比别的爹妈好，那自然不怕，还想多让孩子看看，因为这样才能凸显自己的好，否则孩子没对比就没概念，还以为爹妈做的一切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以前全民皆兵难以被打败的原因，是我们相信一种理想，相信这里只有这样干才是最好的，所以任何外人想来用别的方法别的制度来管理我们，我们都不允许，宁愿死也不要，所以外人飞机大炮皆不可侵。清政府晚期为何不堪一击？因为很多老百姓内心在求变，德军在青岛的登陆甚至是我们自己人开的门。很多老百姓当时说的是“为八国联军干活比为清政府干活好，因为他们给钱”。

任何一个政权，只要不能让老百姓觉得在你的管辖下生活是最优的，都有问题，我们作为客户，商家服务得不够好也会更换。人也是一样的，自由人有流动的自由，谁能让自己生活得更好就去谁那里，就这么简单，只要人家愿意接受。从这个角度讲，什么国家管理得最好？全世界的人才都想进去的，门槛很高的，一定是好的；反之，千方百计阻止人出去的，比如朝鲜的脱北者就得怎样怎样，那肯定是差的。

《武状元苏乞儿》里的皇上对苏乞儿说，你丐帮这么多人，一日不解散，叫朕如何安心？苏乞儿说，丐帮有多少人不是我决定的，正是皇上你决定的。如果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鬼才愿意当乞丐。同理，你现在去跟新加坡的老百姓说，你们要不要换个爸爸？谁来他们都不会接受的。只有内部先出了问题，外部才有可趁之机，商业战争也是一样，创业机会找的不就是人家没做好的地方？如果你去进攻人家做得滴水不漏的地方，就只会自取灭亡。

很多人投资失败了就怪这怪那，怪项目方骗人，怪上市公司画饼，怪骗子太可恶，怪监管太不力，反正不是自己的问题。其实所有的投资失败，最终都是自己的问题，因为你的投资逻辑有漏洞，所以给了别人可趁之机；因为你的资金分配不合理，想搏一把，所以这笔损失才不是你的试错成本，而成了你的灭顶之灾……只要你不出问题，别人就没法让你出问题。

这个世界永远是做得好的，淘汰做得差的，只不过有些事情的规模小一些，做得差可能一下就被淘汰了，比如某些生意。而有些事情的规模大一些，做得差可能要过更长时间才被淘汰，比如一些朝代的覆灭，政权的更迭。在这些时间长一点的事情里，由于结果出现得更晚，所以总有人终其一生也没获得关于对错的反馈，因为人的寿命短。

三国时期，只要是扶汉室，就能得到大家的认同，袁术一称帝，立刻被大家围殴致死，因为此时人心还向汉。俄罗斯的恶汉形象对内是一种让民众有安全感的手段，但对外如果也不讲武德，那就会跟袁术一样的下场，这是普京摆拍多少头熊都没有用的，因为这种事情外部不会买单。

任何政权对内的第一重点必须是经济，老百姓的生活水准是第一位，而且它应该是个经得起比较的国际水准，靠封锁别人的信息是没有用的。而对外必须是遵循国际共识和国际价值观，搞自己的价值观是没用的，因为和大家的价值观相悖，就会遭到大家的痛击，谁都无法以一己之力抗衡群体趋势。这里看似是外部力量的干涉，其实是自己先悖逆了人类文明的基本方向。谁定义的基本方向？没人定义，只能靠自己看清趋势，然后去做更符合趋势的事情——本质上一个国家的发达，正是其做更高效的事，做更符合趋势的事情的一个结果，而一个国家的落后，则正是做其反面的结果。我国也走过很多弯路，那些上古时候的弯路为什么弯，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你做的事情不符合人性，不符合规律，不符合人类的进步方向，不管你怎么用力，最终除了自己落后，不会影响任何其他人。苏联是被谁打败的？当然是被自己打败的。

人类社会到今天为止，大体上还是各自发展。偶尔有勾心斗角，有合作，有竞争，有封锁，有威胁，但整体还是自己往前跑。伊丽莎白对印度人说，如果你们压迫女人，我们就压迫印度的男人，这是一种强权吗？这是代表了更高级生产力的文明，对低等级文明的一种强行改革——如果你的做法带来的生产力更强，那就应该是你影响其他人才对。老百姓不是傻子，自己会分辨的——那些能够回头看的人，本身就代表跑在了前面。

我们永远不能期待外部力量能够安安静静地等待我们自己变好，这个世界永远是你不够好，就一定会有各种纷争，各种力量来让整个系统变得更好，只是你这个个体不一定有最大利益而已。就像男女关系，谁不够好，谁的利益就容易受到外界的入侵，如果没有，那只是你享受着的利益，还没有大到外界看得上的程度而已，也就是你的位置没有被攻击的价值。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种无法悖逆的机制，是天道。从更小的角度，你更不安全，看似是不好的，但从更大的角度，规律并不关心你的个体幸福，以及一块土地上的政权领导者是谁，它主导的，永远是个体在无序竞争之下的整体质量提升——正是个体的不稳定，才能让整体得到进步上的稳定。

所以想要不被淘汰永远不能埋怨社会，也不能埋怨淘汰你的人，只能不断靠自己，接受结果，再靠自己，再接受结果……和群体比赛，和群体竞争，比群体更早完成进化。